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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吐蕃风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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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,

    认怂的一瞬间,张亮狠狠的松了口气,全身都放松下来,连日来的那种如坐针毡、朝不保夕的感觉马上不翼而飞,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些期待。

    如果房俊有足够的胸襟能够放下以往的仇怨嫌隙,继续让他坐在右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上,哪怕只是一个傀儡他都甘之如饴,马上背叛刘洎投入房俊麾下。  自家的儿子因房俊而残,两家仇怨纠葛势不两立,可但凡房俊能够点一下头愿意将他收归麾下,他又岂会拒绝?非但不会拒绝,甚至会立下誓言死心塌地追

    随房俊,任凭驱策。

    王玄策道:“听闻陨国公今年已经过了五十?”

    张亮沉着脸:“怎么,想我尽早致仕?”  他愿意当个傀儡,也愿意在房俊门下当狗,什么贞观勋臣的名誉、资历都是狗屁,他可以不要颜面。但让他放下所有权力致仕归乡那是万万不肯的,如果房

    俊以此相胁迫,他宁愿鱼死网破也不会屈服。  王玄策笑容可掬:“陨国公年富力强,正是建功立业之时,若就此致仕实乃帝国不可估量之损失。您自然可以坐在右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上,过几年军制改革

    完成枢密院设立,军机处就将撤销,在枢密院重新成立一个参谋处,以您的资历、功勋,或许您也可以争取一下。”

    张亮点点头。  就算现在将他踢走,也必然会有旁人空降而来,右金吾卫大将军这个职位基本不可能交给房俊,再换一个人未必有自己拿捏……自己如果老老实实甘当“傀儡

    ”,既挡住了旁人空降之可能,且右金吾卫牢牢掌控在房俊手中,而作为补偿,则是房俊承诺将来让他进入枢密院。  虽然这种命运被人支配的感觉非常不爽,但张亮权衡利弊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,与其被一脚踢走颜面丧尽威望尽失沦为天下笑柄,还不如老老

    实实当一个“傀儡”,等着日后的补偿。

    只不过如此一来等同于背弃刘洎,却又不算是上了房俊的船,两面皆失啊……

    “兹事体大,容我考虑一二,再给答复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,末将不急,大帅自可慢慢考虑,这个条件任何时候都有效。”

    张亮吐出一口气,忽然感到一阵掏空也似的疲惫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值房,王玄策便见到孙仁师正坐在地席上沏茶,便笑着到了跟前,施礼之后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孙仁师斟了杯茶放在王玄策对面,笑问:“大帅如何答复?”

    王玄策双手接过茶杯:“说是需要考虑一下,但他知、我知,不过是托词罢了,拖延一下以维护自己的颜面,仅此而已,他只有这一条路走,没得选。”  窗外的槐树枝叶茂盛,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照在窗户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,夏风清凉,孙仁师很是感慨:“大帅维护之情、简拔之恩,惟有以死报效,再无其他

    。”  被房俊指定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之时,孙仁师心潮澎湃、血脉贲张,等到皇命与中枢任命张亮前来,他无比颓唐、沮丧,即便房俊再是将他视为心腹,身为“

    降将”半路投诚而来的孙仁师也不认为房俊会为了他违抗皇命、抵抗中枢。

    可房俊却对他一如既往的支持,更甚至将王玄策派遣过来,告诉他只需低调隐忍、按部就班,大将军之职位迟早是他的,一切皆由王玄策出面就好。  如果自己算是房俊的人马,那么王玄策就是房俊嫡系之中的嫡系,这个原本守城门的兵卒被房俊简拔之后委以重任,执掌数千人的“东大唐商号”以及以万万

    计的庞大财富,将这样人辅佐自己,足以见得对自己的看重。

    忍不住心中庆幸当年脱离左翊卫摆脱关陇门阀之决定是何等正确……  王玄策笑了笑,喝了口茶水,低声道:“大帅之所以简拔吾等,并非是为了吾等效死,而是使吾等低贱之力不至于埋没于草莽之中,能够尽心竭力效忠大唐。

    在大帅眼中,大唐至高无上,大唐的利益至高无上。”  孙仁师知道自己说错话,不过并不以为然:“大帅不在意吾等之效忠,吾等却不能没良心的去追求什么国家利益高于一切,在我心中,既然大帅始终维护国家

    利益,将大唐视为至高无上,那么效忠大帅便是效忠大唐,这并不相悖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之言深得我心,托大说一句,英雄所见略同,哈哈!”

    王玄策展颜而笑,举起茶杯以茶代酒,敬了孙仁师一杯。  人不能忘本,也应有志,房俊有简拔之恩,而他的利益又恰好代表着帝国的利益,当大家聚在一处为了帝国的繁荣昌盛而努力,利益一致、志同道合,这是

    何等之畅然快慰?  孙仁师没有一丝半点大将军职位被“窃据”之沮丧、怨忿,笑着道:“你我一心、并肩携手,为大帅看顾好这个家,名义上谁是长官并无所谓,任何时候这都

    是大帅的部队,对大帅唯命是从。”

    王玄策深以为然:“只要左右金吾卫听命于大帅,大帅的根基便稳如泰山,那些魑魅魍魉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,刀锋所向,顷刻之间烟消瓦解。”

    孙仁师重重颔首:“正是此意!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夏日的青海湖碧波荡漾、水鸟翔集,岸边绿草如茵,天边山脉横亘、无数山峰依旧被白雪覆盖,碧空如洗、风和日丽。  雪白的羊群在草地上慢悠悠的聚拢,汉人商队穿越祁连山山口向南而来,绕着青海湖直抵伏俟城,自北城门鱼贯驶入城内。入城之后由城中官员引领前往北

    城墙附近的货场,将一车一车货物卸下、入库。  粮食、布匹、药材、甚至钢刀、铁甲……吐蕃官员眼珠子都泛红,兴奋异常的将货物一样一样入库,清点数量、登记造册。有了这些辎重装备,噶尔家族的

    军队起码战力飙升三成,只要不是去攻打逻些城,足以在青海湖一带横着走。

    而汉人商队的头领,此刻正成为禄东赞的堂上客。  禄东赞脸上有着明显的高原红,身躯枯瘦、精神矍铄,跪坐在窗前的地席上,窗外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,喝了口茶水,赞叹道:“真是好茶啊,你们

    汉人总是能做出此等巧夺天工之物,只可惜我吐蕃人偏居一隅,地寡民贫、物产凋零,连饭都吃不饱,实在是享受不起这等天赐之物。”  对面的裴行俭玉面俊朗、风姿卓越,即便身处风沙肆虐之地身上的锦袍依旧一尘不染,世家公子风范彰显无遗,喝茶的姿态端庄优雅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

    毫浸淫官场的腐朽之气。  “天之道,其犹张弓欤,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,有余者损之,不足者与之,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。天有黑白、月有圆缺,没有谁完美无瑕,彼此之间互通有无才是天道。大唐富庶、物资丰沛,然吐蕃也有大唐亟需之战马、牦牛,只需两国和谐友爱增加交往,自然各取所需共同富裕。然而逻些城的领主们却贪欲炽盛

    ,只知弯刀纵马恣意掳掠,将两国边境搅合得风声鹤唳、战火处处,不知所谓。”  禄东赞深有同感,叹气道:“一群目光短浅的鼠辈而已,只知自己刀剑之利、民风剽悍,却浑然不知唐军火器之威、战略之强,甚至不仅掠夺大唐,便是我这

    个大相也是他们眼中钉、肉中刺,亟待除之而后快。”

    心中很是感慨。  时至今日,松赞干布威望绝伦、一家独大,根本容不下任何一个有可能挑战他地位的势力存在,而噶尔家族就是他最大的潜在威胁,各种打压自然如期而至

    。  只可惜当初出使大唐未能成功求娶到大唐公主,否则自己凭借那样的功绩足以拉拢更多的贵族、领主与松赞干布分庭抗礼,何至于眼下这般被逐出逻些城,

    惶惶然有如丧家之犬?  想起和亲,自然又想起当初坏了大事的房俊,那是大唐朝堂之中少有的强硬派,甚至说出“不和亲、不纳贡、不赔款”之类的强硬之言,结果就连倾向于和亲

    换取两国友好的太宗皇帝都不得不迫于舆论压力,从而拒绝了吐蕃的求亲。

    某些方面来说,噶尔家族之所以有今日之落魄,正是拜当初房俊所赐……  裴行俭放下茶杯,直了直腰杆,封疆大吏之气势彰显无遗:“先发制人,后发者受制于人,此乃先贤之金玉良言。如今噶尔家族处处遭受打压,越是逆来顺受就越是助长逻些城那些领主的骄狂,正该奋起反击,让那些尸位素餐的领主们感受到噶尔家族的强盛。越国公曾经说过一句话,在下一直奉为圭臬:以团结求团

    结,则团结忘,以斗争求团结,则团结存。”

    他如今身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、长史,不远千里赶赴青海湖而来,就是为了运输粮秣辎重军械,支持禄东赞奋起反击逻些城的压迫。

    禄东赞沉默少许,越是琢磨越是觉得这句话当中所蕴涵的人间至理,赞叹道:“越国公当代哲人、学问无双,我不如也。”  这就是大唐与吐蕃的不同,吐蕃固然强盛一时、兵甲无敌,面对唐军之时也屡屡形成优势,但是双方在底蕴上却天壤之别。不过是大唐一个纨绔子弟,潜心

    治学不久之后便能够说出这样的至理名言,足以见得大唐之文治是何等光芒耀世、举世无双。  故而吐蕃一旦与大唐开战,或许短时间内能够占到一些便宜,但局面一旦陷入僵持,凭借庞大的底蕴与广袤的疆域,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大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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